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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
    第60章
    朱凝眉假扮太后, 勾引李穆,是宫里最大的秘密。
    不知李穆是不是觉得此事传出去,影响自己的威严。过了这么久, 假太后身份被拆穿的事, 暂时只有李穆的心腹知道。在其他人眼中, 朱凝眉仍旧是太后,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, 太后娘娘如何得罪了忠勇侯,竟被囚禁在安宁宫内, 不许任何人探望。
    没有人不好奇,忠勇侯和太后娘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 但是迫于李穆杀人如麻的恶名,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。
    与悦容交好的宫女碧翠, 私底下问她:“悦容,你悄悄告诉我, 忠勇侯为何把太后娘娘软禁在安宁宫?”
    “想活命,就少问。”悦容冷着脸道。
    “我跟你是什么交情,你难道还信不过我?”碧翠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胳膊。
    悦容拂开她的手臂, 神色依旧冷峻:“正因为我盼着好, 才叫你别问。若你也盼着我好,便不要再跟人讨论这种话!”
    碧翠神色讪讪, 只好作罢,可心里却越发好奇。究竟是怎样的秘密?悦容竟然让她问都别问!悦容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。
    因为悦容偶尔也会有好奇心, 会追着碧翠问,究竟哪个宫女找梅景行当对食又被狠心拒绝。
    碧翠的好奇心无法满足,只好换个话题:“那太后娘娘的禁足何时能解除?这总能跟我说吧。我表姐与朱家大夫人是亲戚,朱太傅被太后娘娘请到宫里做客已经快一个月了, 朱夫人心中担忧,又找不到人打听消息,这才找到我这里。”
    若太后娘娘的禁足被解除,朱夫人便能求太后放了朱太傅。
    悦容叹息道:“我不知道,应该快了吧!”
    李穆有心强占,朱凝眉即便想反抗,也没有力气。
    他心里对她愧疚不已,小心翼翼地讨好,卖力侍奉,朱凝眉虽身体愉悦,心里却极度反感。
    清晨醒来,朱凝眉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而陌生俊俏的脸,想起十岁那年初见他时,心中的悸动。如今,少年脸上的圆润轮廓,变得棱角分明,入眼皆是凉薄。
    都道世态炎凉,人心易变,她如何能强求李穆变回她心里最初爱上的那个人?
    眼泪不知为何又涌出来,朱凝眉睁大眼睛,不肯让泪落下。
    李穆睁开眼,便见她愤恨又委屈的神情。李穆厚颜无耻地调笑道:“你昨夜不是也很开心吗?怎么今日又委屈上了?怪我伺候得不够周到?”
    说罢,手往里钻,被她拽住。
    缠绵挣扎间,李穆扯开单薄的衣裳,脸色变得煞白。
    触目惊心的殷红从她身下溢出,李穆心神俱震,连忙披上衣服往外冲,高喊着:“快去请太医!”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须发皆白的江太医问诊完毕,向李穆回话:“并非小产,还请忠勇侯放心。”
    江太医入宫当太医至今已有三十年,他是宫里医术最好的老太医,历来受人尊重,可是在李穆面前,他却连坐着回话的资格都没有
    李穆这人,杀戮气息重,江太医回话时不敢与他直视,再有半年,他便能出宫荣养,须得小心谨慎才是。
    只是李穆竟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,光明正大地与太后私通,待皇帝羽翼丰满后,此事怕是难以善了。这样一想,江太医微微弯曲的腰,仿佛也没那么疼了。
    “她来月事容易肚子痛,你给她开点止疼又不伤身的药。”李穆说罢,挥挥手,让江太医退下。
    江太医松了口气,可是走到门口,他又想起太后的病。想来,太后受李穆迫害也并非心甘情愿。
    医者仁心,江太医终究忍不住,多了句嘴。
    “侯爷,太后娘娘气血虚弱,并非只是身体受损。太后娘娘尚且年轻,若只是身体虚弱,多调养些时日,总能好转。但世间疾病,多数由心病而来,心结不解,疾病难消。太后娘娘肝脏郁结,怕是心中之苦,由来已久。若她的血虚之症,不能及时治愈,微臣只怕此病会越来越严重。”
    李穆听到这话,连忙问:“更严重是什么意思?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    “女子郁结在心,若不及时开解,便会生求死之心。就算有人看着她,不让她做傻事,可心病向来无药可医,病至沉珂时,五脏衰竭,神仙难救!”
    江太医见李穆这杀神模样,当下便后悔自己不该多嘴。
    “只是难救,并不是没有办法救!你给我想办法,不惜一切代价。她若有事,我让你全家跟着一起陪葬。”李穆心脏一悸,想起她倔脾气,一巴掌拍在案几上。
    微微震颤的声音,让老太医通体生寒,膝盖发软。
    一旁伺候的悦容见老太医被吓得双腿发颤,连忙过去搀扶,送太医出门。
    待送完太医回来后,悦容提醒李穆:“侯爷若想根治二小姐的心疾,不妨先去了解,她当年受了什么苦。自古女子生育,如在闯鬼门关前打了一转。”
    李穆心中一痛,想到她生育时,年纪未满十八,自己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,让习武时受点苦,她便要坐在他膝盖上哭哭啼啼很久,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    她生孩子时,有谁在她身旁?
    李穆心里想着悦容的话,脑海里闪过一张脸,那人脸上长着一个很显眼的大鼻子,皱纹很深,笑得讨好,一脸奸诈。
    叫什么来着?他自称、净微真人。
    那日净微真人被金吾卫解救出来后,一直被安置在金吾卫的办事衙门内,好吃好喝的伺候着。
    李穆没说如何处置净微真人,金吾卫也不好放他走。恰好净微真人也不愿意为每日衣食而奔波,住在金吾卫所,舒舒服服的,再也不用过穷困潦倒、忍饥挨饿的日子,乐得自在。
    净微真人没什么别的毛病,有点好赌,而金吾卫并不禁赌,小赌怡情,只要不闹出事情来,金吾卫统领舒奕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    这一日,净微真人小口喝酒,蹲在地上看金吾卫投骰子,猜大小。他自己挣的那点钱早输光了,却也不妨碍他对赌博的狂热,正吆喝得起劲儿时,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。
    净微真人抬头仰望,因为喝多了酒,脑子有点懵,看了很久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,于是他立即扔掉酒瓶子,战战兢兢地跪在李穆面前。
    在场的金吾卫看到李穆,也跟着跪下,李穆脸色铁青地道:“都下去吧。”
    净微真人站起来,正要跟着金吾卫退下,却被李穆揪住了后衣领子:“你留下。”
    净微真人虽不知道师妹为何成了太后,却打听到太后和李穆有点不可言说的关系,再加上他从金吾卫口中打探出的其他小细节,一点点拼凑。终于让他明白了,师妹假扮太后骗了李穆,李穆才将他囚禁在此。
    今日,难道李穆是否要来找他算账?
    “侯爷,我跟玄微师妹并不熟悉,她的事,我通通不知情。”
    李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不耐烦道:“你和她不熟?那好,我也不用顾及什么情面了。你怂恿金吾卫聚众赌博,罪该斩首。”
    净微真人吓得跪下,给李穆磕了几个头,改口道:“不不不,我刚才说错了,我跟她是生死之交!如若不然,当日她为何会被秦王骗出宫?那是因为她心系我的安危。”
    想起朱凝眉被秦王掳走之事,李穆心里头便又是一阵钝痛。她为何明知有危险,却还执意出宫,他在她心里竟然如此不值得信任?她若信任他,寻人这点小事,何必劳烦她自己出手?她从来都不信任他!
    “别废话了,我问你什么,你如实回答便是。”李穆的声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    “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,有谁陪在身旁?”
    净微真人不知李穆问这些事做什么,难道他是师妹生的那个孩子的父亲?不应该吧,若他是,师妹为何放着好好的忠勇侯夫人不做,非要跑去山上当道士?
    “师妹出家前便已经有孕,但她自己不知道。我们道观里都是自给自足,天不亮便起来劳作,师妹刚来道观几个月,便累得差点流产。后来师父见她体弱,便没有再安排她劳作——可不知是她年纪太小,还是身体太虚弱的缘故,她竟然怀孕七月便提前生产。”
    “她生产时,是冬天。冬天寒冷,有许多老人生病,挨不到过年便去世了,那是我们道观里最忙的时候。也是不凑巧,师妹生产那日,我们道观里的人都出去做法事了,只有她和一个稳婆在。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只知道等我做完法事回来,师妹已经把孩子生了,是个女孩。那孩子瘦得像只老鼠,连张开嘴喝奶的力气都没有,我师父只好在孩子嘴里塞了点棉花,把羊奶稀释之后,一点点滴在棉花里让那孩子慢慢吮吸,她才活了下来。”
    净微真人一边说,一边察言观色,他见李穆脸色越来越差,便吓得不敢再说。是不是他说得太琐碎了,李穆不爱听?
    万一他说错话,触怒了李穆,该如何是好?
    可李穆到底爱听什么呢?
    李穆见净微真人被自己吓得嘴唇微颤,不敢说话,便皱着眉挥挥手,道:“继续说!”
    听到这句,净微真人才敢继续往下絮叨,说来说去,都是些琐碎的小事。
    比如朱凝眉坐月子的时候,总是哭,她总是担心孩子会死,挺不过这个冬天。因为孩子生出来不到三斤,又是冬天出生,容易冻死。他们的师父便把暖手炉垫在孩子睡的被子里,给孩子保暖。
    朱凝眉总担心炭火会灭掉,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要爬起来看一次。看看炭火有没有灭掉,看孩子还有没有呼吸!
    她总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做个好母亲,于是等孩子满月之后,便将那孩子送走了。
    孩子送走后,她因为思念孩子,茶饭不思,再加上整夜整夜的哭,导致气血虚弱。每次来了月事,都会血流不止。
    全靠着师父给她扎着止血,她才活下来。但师父说,若师妹不能早日想开些,只怕——净微真人往下说了,他相信,即便他不说,李穆也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    听完净微真人的话,李穆心中涌起一阵阵烦闷和酸涩。
    朱凝眉与他和离之后,若是过得好,他定会因此痛苦万分,恨她凭什么过得比他好!
    可是,李穆知道她过得如此艰难,却又心痛到每呼吸一次都能闻到喉咙里传出血的味道。
    离开金吾卫所,李穆脚步仓皇地在街上行走,他想立刻见到她,抱抱她,又怕她看见自己后,心情更加郁结。
    他知道,她不想看见自己,可放她走,他又舍不得。
    他该如何抉择?
    李穆脑子里一片混沌,不知不觉,走到了朱家大门外。
    他看着朱家的门匾,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!
    朱归禾还在宫里,接待李穆的人是姜凤英。
    “那孩子呢?你把她叫出来。”
    姜凤英脸色煞白,讨好地笑道:“侯爷来得不巧,榕姐去外祖父家了。”
    李穆嘴角微扬,嘲讽地笑了笑,眼睛盯着姜凤英,眸光里如同聚满一池寒冰。
    “把孩子交给我,否则你将永远再也见不到朱归禾。”
    姜凤英想要拒绝的话,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,她舍不得榕姐,却也不忍心夫婿因此毙命。
    “你想带走榕姐,为什么?榕姐还只是个孩子,求求你,你放过她吧。”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胡话,榕姐是我的女儿,我带她走,自然是要好好补偿她,你在瞎担心什么?”李穆皱眉,他至今都不肯相信朱凝眉说的那番话,执意认定,榕姐就是他的女儿。
    “不,榕姐不是你的孩子,你不能带走她!”姜凤英摇头,拒绝了李穆,她不信李穆会因此杀死朱归禾。大不了,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死!
    李穆不跟她废话,直接道:“来人,把她按住!”
    两个武婢上前,一左一右挟持住姜凤英,其他人往内院走去,不到一盏茶时间,他们便把榕姐抱着送到李穆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