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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北郊别墅
    第6章 北郊别墅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    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。都是松树,种得很整齐,一排一排,像是有人特意栽的。山路弯多,陆沉开得慢,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着,发出单调的嘎嘎声。
    彦榕看着窗外。
    这一带很偏。从山脚开上来,开了快二十分钟,一栋房子都没看见。只有树,和越来越浓的雾气。
    “快到了。”陆沉说。
    彦榕点点头。
    又开了五分钟,前面出现一扇大门。
    大铁门。黑色的,生锈了,门缝里长出野草。门两边是两米多高的围墙,墙头拉着铁丝网,网上挂满了枯叶。
    陆沉把车停在门口。
    彦榕下车,走到门前。雨打在身上,很快就把外套淋湿了。她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    里面是一条路,铺着碎石子,两边种满了树。路的尽头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栋房子。
    她推了推门。门锁着。
    陆沉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大钳子。
    “让开。”
    他卡断门锁,把铁门推开。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惊起几只停在树上的鸟。
    两个人走进去。
    碎石子路很长,走了五六分钟才到房子跟前。
    三层楼的别墅,欧式风格,白色的墙,红色的瓦。但墙皮已经斑驳脱落,窗户玻璃碎了几块,屋顶的瓦也缺了不少。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,几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。
    荒废了。
    彦榕踏上台阶,推开大门。
    门没锁。一推就开。
    里面是大厅。很宽敞,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,但灯上落满了灰,有几个灯泡碎了。地上铺着大理石,积了一层灰,能看见杂乱的脚印——不是一个人的,很多人的。
    彦榕蹲下,仔细看那些脚印。大小不一,有的深有的浅。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还有——很小的脚印。孩子的。
    陆沉走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:“孩子来过?”
    彦榕点头:“很多。不是一两个。”
    她站起来,顺着脚印往里走。大厅左边是一条走廊,通向后面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,两边是一扇扇门。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。
    她推开第一扇门——是餐厅。一张长桌,十几把椅子,桌上还摆着烛台和花瓶。花瓶里没有花,只有干枯的枝丫。
    第二扇门——厨房。很大,灶台上积满了灰,水池里有一个发霉的碗。
    第三扇门——储物间。堆着一些纸箱,箱子里空空的。
    第四扇门,锁着。彦榕推了推,没推开。陆沉走过来,抬脚踹在门上。一下。两下。门开了。
    里面是向下的楼梯。很陡。很黑。一股霉味涌上来,混着另一种味道——腥的,甜的。
    彦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往下走。楼梯很长,走了很久才到底。
    地下室。
    手电筒的光照过去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很大,比上面任何一间屋子都大。靠着墙摆着几张床,床上铺着薄薄的垫子,有的垫子上还有被褥。床边的地上扔着一些玩具——破旧的布娃娃,缺了轮子的小汽车,几本撕烂的图画书。
    彦榕慢慢往前走。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张床,每一个角落。
    然后她停住了。墙角有一个铁笼子。很大。一人高,两米宽。笼子门开着,里面铺着一张脏兮兮的毯子。毯子上有几个塑料碗,碗里还有发霉的食物残渣。
    彦榕走过去,蹲下,看着那个笼子。铁栏杆上,有几道抓痕。很细,很浅,像是小孩的手抓出来的。
    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陆沉站在她身后,脸色很难看。
    “这些孩子……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这个地下室,看着那些床,那些玩具,那个笼子。脑海里闪过小雨的画——那个小女孩蹲在角落,旁边站着一个大人。
    那些被“挑走”的孩子,就在这儿。关着。等着被卖掉。
    陆沉拿出手机:“我让技术科的人过来,采集指纹、毛发、dna。”
    彦榕点头,走出地下室,回到一楼。
    她站在大厅里,看着那些杂乱的脚印。很多孩子。很多大人。这里发生过什么?她不知道。但她会查出来。
    她走出大门,站在台阶上。雨还在下。山里的雾气更浓了,松树在雨里模糊成一团团墨绿色的影子。她看着那些树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
    二楼。三楼。她一层一层看过去。房间很多。有的装修得很豪华,像是给人住的。有的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在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里,她发现了一些东西。墙上贴满了照片。很多照片。都是孩子。男孩。女孩。大大小小,不同年纪。有的笑着,有的哭着,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。
    彦榕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然后她停住了。角落里有一张照片,有点歪。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,穿着粉色裙子,扎着两个小辫,对着镜头笑。
    她认识那张脸。小禾。小雨的妹妹。
    彦榕把照片取下来,翻到背面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小禾,七岁,2024年3月。
    三月。就是上个月。
    她把照片放进口袋,继续往下看。其他的照片背面也都写着字。名字,年龄,日期。最早的日期是十年前。最晚的是上个月。几十张照片。几十个孩子。
    他们现在在哪?还活着吗?彦榕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些孩子,都是被“挑走”的。那个笼子,那些床,这个贴满照片的房间——都是证据。
    她转身下楼。陆沉正在大厅里打电话。看见她下来,他挂了电话。
    “技术科的人马上到。”他说,“找到什么了?”
    彦榕把那张照片递给他。
    陆沉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小禾?”
    彦榕点头:“还有很多。几十个孩子。”
    陆沉沉默了几秒,看向那些照片的方向:“这栋别墅的产权,回头我让人查一下。是谁的,经手过哪些人。”
    彦榕点点头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。
    雨水飘进来,打在她脸上。凉的。但她心里更凉。
    那些孩子。那个笼子。那些抓痕。还有小雨——她画的那个男人,手上有一朵白玫瑰。吴德明。他在这栋别墅里,做过什么?那些孩子,被他卖到哪去了?
    她不知道。但她会等结果。
    雨还在下。越来越大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