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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守着金山要饭
    第25章 守着金山要饭
    那汉子急出了一头汗,手里死攥着个红布包,想走又舍不得,想卖又觉得亏。
    穿中山装的男人抖着腿,眼皮一抬,看见了霍北山。
    “怎么个意思?想截胡?”他斜着眼,哼了一声,“懂不懂规矩?”
    霍北山懒得理他,大手一伸,从那汉子手里把红布包拿了过来。
    “哎!你这人咋抢东西!”汉子吓了一跳,想夺回来又不敢。
    霍北山动作很轻,捏着参须子,对着太阳光那么一照。
    “十五块?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他妈当这是买萝卜?”
    那男人本想开骂,可一看霍北山那身板和气势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色厉内荏地嚷。
    “关你屁事!一个愿打一个愿挨!”
    “五形全,皮色老黄,铁线纹密实。”霍北山继续说,“这参龄至少三十年往上。”
    他用指头在参上搓了搓,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,“没拿硫磺熏。是地道货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把布包塞回汉子手里,扭头盯着那个中山装,又是一声冷笑。
    “你说这上面的小疙瘩?这叫‘珍珠点’,是上等货。供销社收三等货都给四十五,你给十五?”
    霍北山往前逼了一步,“欺负老实人,嗯?”
    旁边那个黑瘦汉子一听这话,怒了:“啥?四十五?我操你娘的!你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,敢骗老子的救命钱!”
    那男人见被戳穿,指着霍北山:“你……你哪个单位的?少管闲事!”
    霍北山又往前迈了一步,掰了掰手腕,骨节“咔咔”作响,“燕山林场的。怎么,想跟老子练练?”
    那男人哪敢跟这种硬茬子碰,屁滚尿流地骂咧着溜了。
    黑瘦汉子手直哆嗦,差点给霍北山跪下:“大兄弟!恩人!要不是你,我这救命钱就……我老娘还等着看病……”
    霍北山一把架住他胳膊,没让人跪下去。
    “前面左拐,国营药店。”
    霍北山指了指路,“去那儿卖。给不到八十,六七十肯定有。”
    汉子不住地鞠躬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    霍北山站在原地,点了根烟,狠吸了一口。
    六十块。
    他一个月工资加津贴,才四十八。
    这一根参,顶他一个多月的嚼头。
    以前他光棍一条,钱够花就行,没想过别的。
    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他回头,药材铺的玻璃后头,姜甜甜正趴在柜台上,为了几分钱的碎红枣,跟售货员好声好气地磨叽。
    小姑娘今儿穿得厚,像个糯米团子,圆滚滚的,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。
    她捏着钱包那抠抠搜搜的样儿,让霍北山心里头猛地被扎了一下。
    又疼又酸。
    他霍北山,退伍前在部队是兵王,退伍后在林场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什么时候让自己的女人为了两分钱跟人点头哈腰过?
    这算他娘的什么爷们儿?
    一股子躁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烧得他眼眶子都红了。
    姜甜甜拎着一小包红枣出来,像只偷到糖的小仓鼠,献宝似的晃了晃:“北山哥,快看!大姐人好,把剩下的碎枣都饶给我了,一分钱没要!”
    霍北山没吭声,接了东西,顺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兜里捂着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“去哪?车站不是在那边吗?”
    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    霍北山领着人,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巷子。
    这地方没招牌,地上铺着麻袋片,两边蹲满了人。
    有人跟前摆着筐,有人守着个布袋子。
    姜甜甜一进来,眼睛就看不过来了。
    卖啥的都有,自家种的葱姜蒜,编的筐,还有拿粮票换鸡蛋的。
    霍北山带她走到卖山货的那一堆。
    “看看。”
    姜甜甜蹲下身,跟前是个老婆婆,守着一堆干蘑菇。
    “大娘,这榛蘑咋卖?”
    “两块五一斤,不讲价。”老太太眼皮都不抬,“都是秋里新采的,晒得干透透的,没沙子。”
    姜甜甜吸了一口凉气。
    两块五?
    猪肉才几个钱?这干蘑菇比肉还金贵!
    再往前走。
    松子,三块一斤。
    木耳,四块一斤。
    猴头菇,那更是论个卖的稀罕物。
    姜甜甜是越看越心惊,拽着霍北山的袖子小声说:“北山哥,这也太贵了,跟抢钱似的。”
    霍北山没说话,盯着那些山货。
    这些玩意儿,林场里遍地都是。
    林场以前也组织过家属搞副业,那时候他光棍一条,觉得麻烦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懒得折腾。
    他是退伍兵,有傲气,觉得自己端的是铁饭碗,去跟别人抢这点蝇头小利,丢份儿。
    可现在,那点傲气在自家媳妇为了两分钱赔笑脸的画面前,“哗啦”一下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    去他娘的面子。
    老子的女人,就得穿好的吃好的!
    “吃松子不?”霍北山在一个摊位前停下。
    “不吃,贵。”
    姜甜甜连连摇头。
    霍北山没听她的,掏钱买了半斤开口松子。
    那摊主是个半大小子,手黑黢黢的,刚炒出来的松子还带着热乎气。
    霍北山剥了一颗,把白生生的果仁递到姜甜甜嘴边。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    松子油润的香气,一下就在嘴里炸开了。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两人坐在林场拉木头的解放大卡车后斗里。
    风呼呼地刮,霍北山把大衣敞开,把姜甜甜整个裹进怀里,就露个小脑袋在外头。
    车斗里堆着圆木,一股子松香味。
    “冷不?”霍北山低头问。
    姜甜甜摇摇头,脸贴在他胸口的毛衣上,暖烘烘的。
    “北山哥,你今天咋了,一路都不高兴。”
    姜甜甜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问。
    霍北山低头,下巴蹭着她的发顶,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白桦林,眼睛里烧着两团火,亮得吓人。
    他突然低笑一声,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。
    “媳妇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男人我,以前就是个守着金山要饭的睁眼瞎。”
    姜甜甜一愣,仰起头:“啊?”
    霍北山收紧手臂,把她死死勒在怀里,“等着,从今往后,爷们儿豁出命去,也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