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熬到下班点,霁月匆忙和杨梦蓉打了声招呼,第一个飞奔出办公室。
她跑得太过着急,竟把里裤落在了周砚礼办公室。
霁月甚至能想象出那男人起身以后,顶着一张水汪汪的脸,瞧见一条粉白的小布料时会是何等表情。
一定是鄙夷、嫌弃,用工具挑起,然后扔进垃圾桶。
失策失策,痛失爱裤。
仍在办公室的男人早已恢复工作状态,从头发丝到衣衫,全都焕然一新。
一旁何力叽里呱啦数落一通,从林教授到那杯茶,又从他的发型到他莫名其妙的换衣服。
周砚礼听得烦了,摸出眼镜撑开,低头戴入,声线也随着视线的黯淡冷了下去。
“下班点到了。”
话外之意便是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你不走吗?”何力下意识反问,得到了沉默的回答。
得,这是加班瘾又犯了,还以为这段时日准点下班治好了呢。
“行,那我先走了。”何力行走数十步,突然止住,“对了,那个研发部的实习生辞职了,我批了,和你说一句。”
敲击键盘的声音霎时停顿,周砚礼的眼神如同刀子瞬间剜上他身,声线沉沉如深夜,透着阴森。
“谁?”
何力能跟他共事,就是因为这钝感力,他压根没瞧出他眼镜后头是什么样可怖的眼神,只感觉这办公室的空调突然一下制冷非常强劲。
“还能是谁,就上次聚餐敬酒调侃你那位呗!”
“估摸着太过社死,觉得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吧。”
见电脑后头没了动静,他摆摆手准备离开,又听身后男人说话。
“实习报告,给她开了。”
何力讶异:“她没满月啊!”
周砚礼推推镜框,恢复往日的温文尔雅:“那就满月再开。”
何力:“……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提前和神商陆打过招呼,所以在大楼楼下遇到车子直直朝她开来时,霁月没有思考,拉开车门就准备上车。
刚迈进一条腿,冷不丁意识到不对。
车内的味道带着点淡淡的男士香水味,与神商陆自带的药香不同,何况新车不是应该有股难闻的皮革或是油漆味吗?
霁月后退,与早就降下的驾驶位对上眼。
大眼瞪小眼间,上官瑾先一步笑出声:“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呢!”
霁月宕机了几秒,视线下移,微开的衬衫领口凸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碎片式记忆闪进脑海,内容之不堪,让霁月深深倒吸凉气。
“抱歉,我以为是我朋友。”
霁月关上车门,偏头去找没车牌的新车,就听那男人喊她:“霁月!”
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?
霁月下意识回头,满脑袋都是问号。
上官瑾轻咳,拿出手机二维码:“加个微信呗?”
说这话时,他刻意将手机摆在方向盘logo标旁。
朋友给他出主意时特意强调,要装作不经意地露富,这样女人才不会拒绝你。
虽然他觉得不太靠谱,但以他恋爱经验为零的状态,死马当活马医吧!
霁月显然没看懂他的示意,准确来说她根本不懂车,所以就算他那个车标如何闪耀,在霁月眼里也不过就是块铁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加男模微信,拜拜!”
她说完扭头就走,留下一脸莫名的上官瑾,等他回过神下车去追,就见她拉开一辆不过五十万的国产车车门。
外形普通,车子普通,连车牌都没有。
靠,敢当他面截胡,他倒要看看这人是谁,他高低打个举报电话,投诉他无牌驾驶!
车子从他面前驶过,主驾驶的车窗徐徐下降,露出一张清秀夺目的脸。
长碎发被风微微扬起,拂过那双浅棕色的琉璃瞳眸。
他像是挑衅,又像是只是日常打招呼那般,朝他轻轻点头。
上官瑾完全怔在原处,喉结微滚。
神商陆啊,那霁月会甩了他,也不为过。
上官瑾深知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无余,除了有钱有身材,哪里都讨不得霁月欢心。
车子被狠狠砸了一拳,灯光闪烁,发出尖锐鸣笛。
而车子主人则紧紧攥拳,一脸既想服气又不肯认输的倔样。
“尝尝。”
神商陆趁着红灯,从后座摸出一袋饼干递了过来。
霁月低头微怔:“芭乐味!你怎么买到的!这个每次一上就秒空诶!”
“卡点抢到的。”
神商陆说得云淡风轻,但事实是,一到上新时间,医馆上到医师,下到保洁,全都拿出手机帮他下单。
大家看在一单五百小费的份上,连家人都招呼了一起抢。
神商陆启动车子,看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咪咪,生怕一口气吃完的模样,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“放心吃吧,每个口味我都买了。”
“每个口味?”
霁月来不及回味口腔里的芭乐清新口感,顺着后视镜回头,当即愣在原处。
满后座全是同牌子的饼干和糖果,甚至还有周边和非卖品,密密麻麻的,垒得整整齐齐。
“这么多?你吃的完吗?”
神商陆不答反问:“你吃的完吗?”
“我……”霁月噎住,“都给我?”
对啊,神商陆根本不爱吃甜食,就连吃饭时点的奶茶都是无糖,就这样也基本只喝几口。
上次给他的饼干,他也根本没吃,如今买这么多难抢的饼干和糖,完全是因为她随口的一句抱怨。
霁月已经完全忘了下午没有底裤时私密处的难受,也没有了和周砚礼过于亲密的尴尬。
她现在满心酸软,只觉得眼前的男人……
太好了。
“神商陆。”霁月话中略带哽咽,小口啃着饼干。
即使知道一整个后座的饼干都是属于她的,可她仍觉得手里的饼干来之不易,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。
“你真的很好。”
“长得帅、体贴、心细,又很执着专注。”
“你真的值得比我更好的人。”
神商陆的笑意逐渐僵住,良久,他回:“我还不够好。”
“怎么会?”霁月正要反驳,被他堵了回去。
“如果我够好,你一定会喜欢我。”
“对不对?”
嘴里的饼干忽然就变了味,清淡的甜味逐渐腻人,腻得她胸闷心慌,腻得她不敢再去直视他的眼睛。
哪有那么多对不对,可能真的只是她想要的太多。
霁月总觉得,一旦确认自己喜欢什么,那喜欢的东西就会变得索然无味,事情也会趋近于局限。
临下车,霁月对那些零嘴突然失了兴趣。
“神商陆,谢谢你,我辞职了,以后不用再送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