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赶紧深吸一口气,板起脸,才回过头问道:“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?”
周谨看着她被路灯映得亮晶晶的眼睛,一路上反复斟酌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梁妤书暗自叹气,“对不起什么?”
周谨低声道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才会高兴,”他声音更轻了些,像夜风拂过,“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。”
梁妤书简直要气笑,伸手就去抢他怀里那摞教辅资料,打算拿了东西就走,最好头也不回。
谁知周谨像是早有预料,手臂微微收紧,没让她轻易抽走。
两人就那样僵持在路灯下,谁都没有松手。
梁妤书抬眼瞪他,却在撞进他沉静而专注的目光时,那股故作的气恼忽然消散,一个没忍住,又轻轻笑了出来。
梁妤书在心底默默思忖:他明明可以完全不理睬她的情绪,任凭她闹脾气,然后转身离开。
毕竟他们只是邻居、同学,几个月后几张试卷就会将他们送往不同的远方,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。
他明明可以这样做。
若说是因为周谨家教太好,让他无法对任何人刻薄,但梁妤书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
周谨不是那样的人。
周谨这个人坦荡得过分,可以就是可以,不可以就是不可以。
他的教养恰恰让他清醒,绝不会因一时心软而纵容,给自己招致后续更多的纠葛。
梁妤书反反复复的试探到这儿有了答案,她断定:他就是对她藏有私心。
她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,忽然踮起脚尖,一手攀住他的肩膀,将脸凑近——
她以为他会像昨晚那样躲开。
这样她就能顺势嘲他一句“胆小鬼”。
可周谨没有动。
他的呼吸依旧平稳,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梁妤书怔了怔,故意抬高声音,像在宣布又像在挑衅:
“我要亲你了!”
周谨注视着她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不可以这样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“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,不可以做那样的事。”
你看,周谨就是这样。
坦荡得近乎执拗,却又因这份坦荡而显得格外真诚炽热。
一句话让她的郁闷消散得无影无踪。这种近乎执拗的原则感,反而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
梁妤书望着他,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笑意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,像发现了独属于她的秘密。
她无法预料以后会如何,会不会再遇到如他一般让自己向往的人。但此刻,梁妤书确定,她已经万分期待和他发生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了。
于是在下一秒,几乎不假思索地,她脱口而出:
“那我们在一起。”
光线昏黄,夜色温柔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谨挺拔的背影骤然僵直。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。
一丝悔意掠过梁妤书心头,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冲动取代,时机或许不算完美,但她今夜不想再放过他了。
“周谨,”她提高音量,清晰的声线划破夜晚的宁静,尾音带着她特有的,漫不经心的慵懒,“跟我谈恋爱。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语气更为笃定。
周谨转过身。
夜风恰好吹来,鼓荡起他敞开的外套衣摆,猎猎作响。他的眼眸在灯光下黑得发亮,如同两丸被冰水浸透的黑玛瑙,紧紧锁住她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梁妤书忽然弯起嘴角笑了。
周谨原本白皙的耳尖,此刻在路灯下透出珊瑚红色泽。
得意涌上心头。
她向前轻盈地跨了半步,瞬间缩短了彼此的距离。
“我说——”
梁妤书指尖攀上他微凉的衣摆,“我们谈恋爱好不好?”
突然,周谨的手抬起,精准轻柔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,虎口处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硌在她细腻的皮肤上,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。
“书书。”他的语气雀跃,毫不掩饰的欢欣。
可那双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太过灼亮,几乎要将人烫伤。梁妤书感到自己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,热意蔓延。
还没等她反应,他突然将手里那摞复习资料,不由分说地一并塞进她怀里。然后迅速转身,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跑开。
“喂——!”梁妤书完全没跟上节奏。
前面那人闻声回过身。夜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,唇角扬起的弧度张扬又肆意。他步子没停,只扭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等我。”
只匆匆落下这两个字,他便又转身扎进夜色里。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便利店门外,冰冷的蓝色塑料长椅在路灯下泛着清寂的光。
梁妤书抱着那摞书,有些茫然地坐下,椅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。
她低下头,心不在焉地数着脚下地砖的裂痕。一道,两道,思绪却早不知飘去了哪里。
数到第几道了?她自己也忘了。
就在这当口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她蓦地抬头。
周谨正朝她跑来,怀里竟抱着好大一束粉玫瑰。那花在夜里显得格外娇艳,同色的缎带在他跑动时向后飞扬。
他跑得实在急,头发乱了,气息也喘得厉害,最外层的几片花瓣被风带得脱落下来,在他们之间的昏黄光晕里,打着转,慢悠悠地坠。
他在她面前刹住脚步,蹲了下来。鞋尖轻轻碰上她的小白鞋。微微仰起脸看向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喘着气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笼着她,“我刚才应该先回答你的。”
温柔的玫瑰香气混着清冷的晚风,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。
梁妤书目光下移,落在他捧着花束的手上,微微发抖。
周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下意识想蜷起手指藏起狼狈,但顿了顿,又强迫自己停住。
“梁妤书。”他摘下眼镜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坚定,“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?”
梁妤书毫无阻碍地望进他眼底,那瞳孔里映着远处零星的光点,像是被打碎的星屑,璀璨而专注。
永远冷静自持,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周谨,此刻正蹲在她面前,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,忐忑不安的信徒。
将他所有的的慌乱与最赤诚的心意,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眼前。
“你刚才跑走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飘忽,仿佛仍置身于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里,“是特意去买花?”
周谨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,像熟透的樱桃。
“拐角那家花店快要打烊了,我怕去晚了。”他低声解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,随即又认真地补充道,“店主说,粉玫瑰比较适合……”
适合表白,适合赠予心上人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梁妤书突然打断了他。
周谨的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而微微放大,里面清晰地映着骤然炸开的喜悦。
他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,一时间竟忘了要站起来,只是那样仰着头,怔怔地望着她。
“真的?”他再次确认。
梁妤书没有立刻回答,她定定的看着周谨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认真,他是认真的。
认真到要跑去买一束像样的花,认真到单膝蹲在她面前给予尊重,认真到连告白,都想要做到他所能想到的最好。
如同应妍所说,她真的完蛋了。
“真的。”她开口,伸手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花。
包装纸上清凉的露水蹭在了她的袖口,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。
梁妤书抱着那束粉玫瑰,歪头看他,“那为什么我第一次说要亲你的时候,你要躲开?”
周谨像是这才彻底回过神,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。
“因为,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“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太轻率,更不想让你吃亏。”
远处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地晕开,柔和地勾勒出周谨清瘦的身形和专注的眉眼。
“笨死了。”她小声说道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周谨的手带着试探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自然垂落的指尖,见她没有躲闪,便慢慢地收拢手指,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。
回去的路灯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,又亲密地迭在一起。
“书书。”周谨轻轻唤她,像念着什么独一无二的诗。
“嗯?”她抬起眼,望进他眸子里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只是觉得,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身旁的梁妤书却忽然停了脚步。周谨回头看她。
她上前一步,抬手搭上他肩膀,笑盈盈地望着他。
那束一路抱着的粉玫瑰,此刻隔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。最外层的几片花瓣被轻轻压着,边缘微微蜷曲起来。
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目光飘开一瞬,又落回她脸上,喉结动了动:“怎么了?”
梁妤书只是摇头。
她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清清楚楚映出他有点紧张的模样。
“没事。”她故意顿了一下,瞧见他睫毛轻轻一颤,才一字一字,慢慢说:“周谨,我要亲你了。”
周谨只觉得刚褪下去的热,又轰地涌了上来。
他想躲开这直勾勾的视线,可目光却挪不动,从她泛着淡红的唇,慢慢移回她含笑的眼睛里。
“嗯。”
简单的音节让梁妤书唇角弯起更大的弧度。她踮起脚尖,周默契地低下头,配合着她的高度。
鼻尖先触碰到一起,呼吸瞬间交融。
第一个吻,生涩笨拙。
梁妤书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,揽在她腰后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,没有退开。
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,带着属于少年的干燥和温暖。
更加大胆的梁妤书鼓起勇气,试探性地用舌尖轻轻舔过他微抿的唇缝,周谨微微僵住了。
扶在她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攥皱了她的衣料。
梁妤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温热的鼻息更加凌乱地交织扑洒在彼此的脸颊上。
她学着记忆里看过的模糊影像,生涩地动了动唇瓣。
周谨却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过载的亲昵,猛地向后撤开半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,从脸颊到脖颈红成一片,眼神里充满羞赧,“我……”
他想要说什么,但是很快又放弃了。
下一秒,周谨突然攥住了她尚悬在半空的手腕,带着几分强势。再次低头俯身,重新攫住了她的呼吸。
唇瓣相贴的瞬间,不再是慌乱的碰撞,而是带着几分侵略,一点点碾磨着她的柔软,撬开贝齿。
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,细细舔舐着她的上颚,捕捉到她舌尖的踪迹,迅速缠绵而上。
绵长而滚烫的吻终于结束,两人都微微喘息着,唇瓣分离时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,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湿润气息,连呼吸都带着彼此的味道。
梁妤书只觉得浑身发软,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不敢去看他的眼睛。
耳边是他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声。
周谨抬起手,极为轻柔地擦去她唇角暧昧的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