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陪护回来后,我妈也开始了年假。我和我哥原本定好,妈妈在家的这几天晚上暂时不做爱了,免得被老妈发现,结果没一天晚上忍得住。
半夜等我妈睡着了以后,我哥就摸黑潜来我房间,我们在被窝里汗水淋漓地耳鬓厮磨,交颈缠绵,那些被他捂紧嘴带上高潮、抱着枕头极力克制颤抖的偷情时刻简直刺激到让我终生难忘。
做爱过后我哥会陪我躺到凌晨再走,我看着他悄悄离去的背影,埋在被子里偷偷地笑,感觉这特像老书里那种村里年轻小伙深夜爬寡妇墙头的桥段。
收拾东西去我姥家这天是除夕。
另外四家都在公婆家吃年夜饭,所以我姥这儿只来了我们一家三口。傍晚我哥和我妈在帮老人家一块择菜扒蒜包饺子,餐桌旁边位置挤满了我就没去,再者去了也加不进他们的谈话,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,楼上那媳妇投资又赔了真败家,楼下那小孩学习不好还闹着要买苹果手机简直没法说,我完全没兴趣,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。
直到他们聊起家里的八卦,我才起兴地抬头看过去。
“听说小橙儿在学校里谈对象了?”我姥眯着老花眼问我妈,“跟谁谈的,那小男生叫什么名?”
我妈说:“嘶,听说叫什么程,程瓴?和她一个班的。”
我哥包饺子的动作没停,抬眉道:“哟?付橙又谈对象了?这回还跟上次那个一样丑吗?”他没亲眼见过付橙第一任男友,但我给他描述过。纯客观,无主观添加因素。
我妈嗔怪地瞪他一眼,嫌他说话不好听。“谁知道丑不丑,我们又没见过。诶,小影,你认识那男生吗?”
圣上点名了。我立刻爬到沙发边上:“我不认识,但我见过,长得就一般吧,精瘦精瘦,一张马脸,成绩不咋地。”
我姥皱着眉头问:“他不是和小橙儿都在实验班吗,怎么还能成绩不好?”
“他家里有关系,找人给他塞进去的。”这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,我们一天天在学校里跟蹲监狱似的就聊这点事儿了。
我姥在得知那男生成绩不好时露出了不认可的表情,在听到他家有关系时又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神色,最后蹙着眉,没再问,只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转而忧心忡忡道:“小橙儿她谈对象不能影响学习吗?平时学习那么累,开学都高二了,正是要紧时候啊。”
我妈不以为意:“没有,还是高一呢,您记岔啦。人小橙儿初中不就谈过恋爱,也没耽误成绩,哎,这孩子拎得清,不用操心,而且三姐也说了,看她自个表现,要是成绩下滑了她肯定要干预的。”
我姥不大放心地点点头,“行,那行……小影啊,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?”我姥突然来打趣我。
我一僵,心里倏地一虚,余光里只见我哥停住手头动作,静静地朝我看了过来,目光锋锐如隼。
我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,“没有啊,我才没有!我们学校的男生都丑死了,还没我哥帅。”
“……”我哥侧着眼睛乜斜我。
我朝他吐舌头。
我姥我妈都在笑,我妈说我还没开窍,根本不知道谈恋爱是个什么东西,我姥则说这样挺好,“对啊,你现在的紧要任务是学习,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想谈恋爱等上大学了那不随便谈?现在谈都是闹着玩。”
我讪讪地笑,扣过手机掩着半张脸,悄摸跟他们对面的、我那一脸戏谑的男朋友挤眉弄眼。
包完饺子还要扒芸豆,饭桌上都是包饺子掉出来的面粉和肉馅渣子,他们于是换了阵地来到茶几这边,我哥去了厨房拿抹布擦桌子。沙发有些短,坐俩人宽敞坐仨人又拥挤,我个吃白饭的也不碍人干活,麻利地滚到旁边藤条摇椅上坐着。
眼角瞄到茶几下有本封面老旧的小说,我好奇拿出来看了眼,叫什么官海浮沉,我对这种书不感兴趣,不过手机玩会儿也无聊,我索性就翻看起来。
我哥擦完饭桌,洗干净手,迈腿走到我所躺的摇椅背后的“炕”上坐着。
此炕非彼炕,不是要烧柴添火的那种,是阳台落地窗旁一个四十厘米高的榻榻米……中间还有一个可升降的麻将机。不过目前还没启用过,我姥只爱去外面跟人玩麻将。
这也是我哥这几夜要睡的床。至于我和我妈,我俩在另一间卧室睡——这时候就由不得我吵着闹着要和老哥一起睡了,毕竟我俩这岁数再躺一块,早上亲戚来串门画面不好看。
我哥从我身边路过,带起的气流挟着他身上独特而融暖的气息,以及洗衣液薰衣草味的清香。像一股微妙的气旋卷得我心神飘游,我捏着书页边缘的食指稍稍蜷缩,折起一点页边,又让它们如多米诺骨牌一页页落回,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,泄露了我纷乱的杂念。
我的心思完全没法专注在书上了,眼睛盯着第一页第一段浑浑噩噩看了半天,也没分辨出讲了个啥,我眨眨眼定住神,正待仔细阅读,却发觉摇椅的底座尾被轻轻踢了下。
我向后看去,对上我哥幽微而促狭的笑容,他懒懒垂着眼皮,一手撑在床褥,一条长腿跷着,脚上挂着的拖鞋正用鞋帮来回轻蹭摇椅底座弯翘起的尾沿。
我鼓着脸瞪他一眼,不要捉弄我。
我姥刚说过上高中不可以谈恋爱,他就来找我调情,逆子。
我没理会他,转过头装模作样继续看书。我哥却不依不饶,用鞋帮悠悠而缓缓地敲着底座,带着摇椅微微摇曳。击出的声响小而规律,被电视剧的音量盖着,几不可闻,却一下一下震得我心猿意马,仿佛心跳也跟节律同拍了,震一记,就跳一记。
书上的字我一个没看进去。
旁边茶几后的妈妈和姥姥还在聊些有的没的,我不动声色地慢慢坐直,眼角悄悄觑着后面,却又不肯再回头看去,我将小腿抬起来,淑女地侧盘在摇椅上,手肘支着扶手,擎着书,几乎将脸埋进去。
……讨厌。
我耳朵发烧。
讨厌鬼老哥。
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在客厅看春晚。说是看,其实只是开着电视放着,我姥和我妈倒是连唱歌跳舞都能看得专注,我和我哥则是等小品开演了才会去瞄一眼。
今年依旧有赵本山的小品,我很喜欢。
看过了小品我就又去玩手机,等到春晚倒计时结束,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,倚在我哥怀里直打盹,直到我姥关了灯,我们才各自去睡觉。
夜半我被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吵醒,翻来覆去睡不着,拿起手机看了眼,同学们在互道过年好。
我一一回了祝福,被手机蓝光晃得又清醒了些,想了想,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溜下床,跑去客厅那边找我哥。
在我姥家我不敢造次,我就是想去和他待会儿,说说话。
我哥也还没睡,阳台这边离窗户近,声音更大,他被吵得睡不着,拿出了电脑敲论文。见我溜过来,他放下电脑把我揽进怀里,笑眯眯问我是不是又想夜袭。
呸,肮脏!
“去你的!我是来跟你拜年的!”我噘着嘴表示不满。
我哥乐不可支地歪倒在床上,一只手支着头,长长的眼睛弯起来,对我说:“行,那你说点好听的,哥给你个大红包。”
我正要非常因循守旧地道一句“过年好”或者“祝哥哥新年快乐”,就听他说:“敢再像我之前有次过生日那样,对我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我就次(揍)你噢。”
“……”
我当时明明只说了句祝哥哥生日快乐,是他非不满意,看人家付橙嘴甜如蜜地说了一长串好听话,他就一定要我也跟他说,我哪想得出来嘛,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两句,结果他气得拿生日贺卡直抽我后背。
老混蛋。
我不跟他说了。
我转身要走,被我哥一胳膊搂回被窝里,他流里流气的口气神态像个土匪:“诶,来都来了,待一会再走。”
这里有变态我不待。
我哥探身从包里翻了翻,翻出个大红包递给我:“呐,给你。”
我伸手要接,他却往后一撤,“哎?新年祝福?”
“……祝哥哥新年快乐。”我真的只会这一句。
我哥无奈点了点我脑瓜,把红包怼我手里,然后揉了揉我后脑勺,声音有些温柔:“也祝我们家小影新年快乐,新的一年平平安安,学业顺利,身体健康。”
我接过红包,厚厚的,沉甸甸一沓。
我的嘴自动变甜了,笑嘻嘻在他臂弯里打滚:“谢谢哥哥!哥哥你最帅最好了!第一帅哥!”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。
我哥满意地抱着我,跟我一起看烟花。
阳台窗帘是两层半透明的纱帘,火树银花绚丽的光彩在玻璃上映得清清楚楚,我把欣赏了一会,忽然文艺起来,感叹道:“唉,爆竹声中一岁除。”
“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我哥替我接上后半句。
再下两句我给忘了,哑巴着说不出话,索性默不作声,装作就想说前两句。
我哥噗嗤一笑,毫不留情揭穿了我,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小学生的诗怎么都不会背呀。”
我嘴硬:“小学老师没教后半段。”
“哦,这样。”我哥好似信以为真,长叹一口气,“唉,现在的基础教育,啧啧。”
我翻身踹他一脚。
为了掩饰尴尬我转换话题:“哥,新桃和旧符是什么啊?”
我哥懒洋洋说:“这俩是一个东西,就是桃符,古代的对联,挂门上辟邪的。”
我哥果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。
我对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,憧憬地感慨:“明年……哦,已经今年了,我又会换什么新桃、什么旧符呢?”
“别是新欢旧爱就行。”
“说啥呢你。”我捣他一拳。
我哥突然乐起来,说:“晚上包饺子的时候老妈还说你什么都不懂,是还没开窍的小孩儿,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,我的清白又是怎么毁在你手里的,她能不能抽死你?”
我讪讪地瘪起嘴,一说起这个我就虚。
我哥慢慢摸着我的后背,叹息道:“唉,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……真快。”
“可不嘛,今年我就十七了。”不对,应该得等过了生日才算。
“十七……也还是小。”
那肯定没他大啊。
“快点长大吧。”我哥下巴搁在我肩头,低低地说,音色被我的头发糊得有些含混,我莫名从中听出丝丝消沉,“哥哥既盼着你长大,又不希望你长大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长大不好吗,可以帮家里分担了。
我哥静了一静,笑着抓抓我脑袋:“因为长大了就不听话了。”
“什么呀,去你的吧!”
长大多好啊,我可想赶紧长大了,离开监狱一样的枯燥无聊的高中,上大学进社会,像电视剧里的都市丽人那样潇洒又靓丽。
我睁着眼睛看着五彩缤纷的天空,从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。想到这我转过身亲上我老哥,这个除夕夜我们在接吻中度过。
所以今年也一定会好好的。